把淚珠串成
2010/3/30 14:37:56
一年一度的清明節，在清新的和風細雨中飄然而來，隨著節日的一天天逼近，思念的情結也不斷加深。為了一份纏繞在心頭的思念，王女士早早地來到了報社，講起了關于父親的故事。她說，雖然父親離開自己10余年了，但隨著光陰的流瀉和季風的吹拂，對父親的思念之情，不是淡忘，而是俱增，4月2日，是父親的祭日，她總想著能在這個時候留下點什么——
莫非，這也是父親的安排
清明，與父親的祭日緊緊地連在一起。已經10多年了，年輪隨日光飄移，清明來了又去了，每到這個日子，我們都會深深地思念他。
我常常想，從不愛多言的父親真是個很特別的人，他對兒女的愛無處不在，就連細微之處都考慮到了，他將自己的祭日選擇了清明之前，趕在祭祀的人流到來之前，給我們留下一個安靜的空間……這就是我的父親，他時時刻刻都為兒女考慮得如此周全，卻從不愿麻煩別人。
父親如果在世的話，今年90歲了。在外人眼里他可能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了，一輩子都在埋頭工作，沒有顯赫的地位，也沒有給我們留下值得炫耀的財富，可是他卻給我們——他的兒女留下了終生難忘的記憶。在他走后的日子里讓我們時時想起他、念起他，想他的時候常常是眼含熱淚，念他的時候我們會由衷地自豪。
父親一生最大的財富就有擁有我們這4個兒女，他把我們每一個人都掛在心頭，細心地去關愛著，那種深沉的愛，讓我們至今都在深深地為之感動。從我記事兒起，父親就一直在忙碌地工作，因為他所在的工作單位離家遠，每星期只有周末才回家，一年到頭都這樣。我們姐弟4個，還有一個多病的姥姥常跟我們一起生活，父親母親雖然都工作，但工資并不高，那時家里的生活總是緊巴巴的。父親是家里的頂梁柱，更是我們全家的主心骨。
那時候，我們每個星期就盼著周末這一天，等待著父親回來。因為父親回來了，家里就會改善一下生活；因為父親回來了，就有人帶我上街了，有時還會有一些小收獲；因為父親回來了，就有了說心里話的地方，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跟他說，他一定會替你“出氣”；因為父親回來了，他會悄悄地給我三毛、五毛的零花錢，而且每次都會叮囑一句：“千萬別跟他們說啊，他們都沒有！”這是我每個星期最快樂的時候，而父親偷偷塞給我零花錢時說的那句話，也成了我藏在心里的一個小秘密。
直到父親走后，一次偶然的聊天，大姐挺驕傲地跟我們說：“小時候爸每個禮拜回來都給我一塊錢的零花錢，你們都沒有吧！”“啊？”我和弟弟妹妹們同時驚訝，面面相覷，原來是這樣。父親用了這么一個小小的計謀，哄得我們姊妹幾個都以為只有自己才是父親的寶貝。“真是一個聰明的老爸呀！”我們感嘆。其實，父親對我們也很嚴厲，他的教育方法也很特別，我們小時候如果跟他一起出去玩不小心摔倒了，他肯定不會扶你起來，哭也沒用，他會在旁邊唱著：下定決心，不怕犧牲——鼓勵你自己爬起來。這讓我們養成了很好的習慣：自立自強。父親沒什么文化，但卻不乏做人的道理。
父親的愛綿長不斷，時時刻刻都讓我們感受著愛的幸福。那時候，只要姥姥在我們家，父親每次回來總是會帶一些諸如點心、糖塊之類的小禮物，即使我們再眼巴巴地看著他，他都連看也不看我們一眼地把東西塞給姥姥，這是媽媽多少年后說起都覺得很佩服父親的事情。對于這些小禮物，姥姥并不舍得吃，她會在一周內慢慢地發給我們，這小小的權利會讓姥姥享用一周，同時快樂一周。而最最受益的還是我們，他讓我們在這種尊老愛幼環境中逐漸長大。
父愛如山，我們一生享用不盡
我們長大了、工作了、成家了，有了自己的孩子。然而，生活條件越來越好了，父親卻老了。
1980年，父親退休了，本該到了享受幸福晚年的時候，可他卻搖身一變，好似變了個人。他說，媽媽以前實在太辛苦，他卻沒空照顧大家，如今他終于可以好好表現一下了，以此來彌補他年輕時不常在家時對母親的虧欠。從此，父親包攬下家里的很多家務活，買菜、做飯、洗衣物……一天到晚，他干得津津有味。
我們都已經成家立業了，可他對我們的關心卻一點兒都不少，幾天見不著我們就擔心起來，如果你病了他會比你還著急，如果你住院了，他會親自做飯往醫院送，他會怕你錢不夠花，從他那點比我們還低的工資中擠出一些硬塞到我們手里。平時，他不管做點什么好吃的，都會差遣跟他們一起生活的小弟叫我們回來共享，星期天和所有的節日里，他都會準備一桌豐盛的飯菜，心滿意足地看著我們享用。
我是父親的二女兒，我總覺得我享受到的父愛很多很多。可是，父親給我的愛卻從來沒有“溺愛”二字，他雖沒有過多的言語，但卻用行動教會我勤勞與嚴謹的生活態度。自從初中以后，我每到寒暑假都會出去打工，自己交學費掙零花錢，甚至還會給弟妹發零花錢；高中畢業，我當了一年的臨時工，是他堅持讓我去工作最嚴謹的地方工作，為的是讓我養成良好的工作習慣……從父親身上我收獲很多東西。
盡管是生活中的小事，但我總會想起他的好。我還記著，在我生孩子的時候，是他忙前忙后為我做飯送飯，我身體不好，他就張羅著請保姆照顧我，而且執意要承擔保姆的費用，我堅持拒絕，可是不收下都不行，這就是我的父親，作為他的子女，我是那樣的幸福！
堅強的父親，創造了生命的奇跡
1994年10月，父親病了。20多天的高燒不退，讓我們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，馬上去醫院做全面檢查，結果發現父親已是肺癌晚期。
鄭州的幾家權威醫院看下來，專家醫生明確地告訴我們，最多還有7~10個月的生命。拿到這個結果的時候，我們心疼得無以言表，我們怎么忍心告訴父親這個結果呢？擦干了眼淚，我們姊妹4個一商量，避重就輕地告訴了母親父親的病，接下來就是千方百計地為父親尋醫問藥，我們要盡我們的所能留住父親并讓他快樂。
后來的日子里，我們只能為父親做保守治療，因為父親胸腔積液嚴重，雞蛋大的腫塊又包在主動脈血管上，病情的險惡讓我們為他揪心。而父親只是積極地配合治療，對自己的病情并不多問，只要能動，每天他仍然堅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，我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，并不多加阻攔，因為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們表達：他是那么的愛生活、愛他的子孫、愛這個家。
也許，正是因為有了那么多愛的支撐，讓父親創造了生命的奇跡，他打破了專家醫生的定論，他以70多歲的高齡與病魔斗爭了3年半的時間！這3年半的時間里，醫院至少下了3次病危通知單，每一次病危都讓我們膽戰心驚，而他每戰勝一次病危就像過了一道鬼門關。但是，1998年4月2日，我們終究沒有留住我們的父親，他走了，走得很安詳。
然而，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，把感動留給了我們：在他臥床不起的日子里，醫院要求24小時陪護，于是，白天我們上班，由母親陪伴，晚上我們姊妹幾個輪流在醫院陪護，雖然病重，但思維仍然清晰的父親特別體諒我們的辛苦，為避免夜里麻煩我們，每天晚上臨睡前，他都會安排我們把他夜里要用的尿壺、喝水的杯子、要吃的水果、擦手的毛巾都準備好。其實，我們在夜里根本不敢睡，因為父親常常是憋著一口氣半天出不來，看到父親動，我們就立刻起身想幫他，可是父親會厲聲令你躺下：“你要起來的話，明天就別來了！”就這樣，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喘著粗氣艱難地完成他的一系列動作，我們知道，他在努力地堅持著。
我還記得父親生命中的最后一個冬天，那時的他一直住在醫院里，離家久了，他是那樣地想念這個家，還總想著要為我們做點什么。他也許預感到來日無多，就一再央求我們：“我特別想回家看一看，只看一看就回來……”我們拗不過他，就將他圍得嚴嚴實實帶回了家。他當時候特別興奮，那個高興勁兒就像小孩子一樣。回到家，他還執意要飯，他就那樣喘著粗氣忙起來，給我們這些他最愛的人又做了一頓最可口的飯菜……我想，父親從不愿多說什么，他在用行動告訴我們，他是那樣地愛這個家……
在父親臨走的一周前，他把我們幾個兒女都叫到跟前，拉著我們的手，流著淚深情地說：“爸爸這一輩子沒什么用，沒給你們留下什么東西，你們別怪爸爸呀，你們以后要像對我一樣地對你們的媽媽，你們要好好相處……”父親喘著粗氣，稍稍停頓后又提出了一個最后的要求，“爸爸活著就是一個普通人，死后喪事一定簡辦！”然后，他就再也沒說過話。
幾句簡單的話，讓我們讀懂了他的一切：他的內疚、他的擔心，直到最后他還在想怎樣減輕一點我們的負擔。是這樣嗎？父親！這就是我們的父親，他確實沒給我們留下什么物質財富，也確實沒有什么感天動地的事跡，可他用自己的一生教會我們怎樣做人，這還不夠嗎？我們發自內心地感謝父親，因為在我們心里父親永遠是偉大的。人們都說，久病床前無孝子，可父親卻沒法讓我們嫌棄他，因為父親給我們的慈愛讓我們享用終生而無以報答，我們只有把這愛銘記在心……
現在，我只想對父親說，父親請您放心：您的孩子們都生活得很好，不管誰有困難我們都會互相幫助，我們的媽媽也生活得很好，大姐馬上要帶她老人家一起去臺灣旅游了，您在天之靈要保佑她啊！父親，您永遠是我們的驕傲，我們永遠想念您！永遠！
記者手記
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應時而下，勾起了人們對清明節的所有記憶。清明不僅是個節氣，還是個節日，在這個日子里，人們陷于深深的追憶，有思念，更有感恩！
人生漫長的旅途不會停歇，逝者已去不可追，在逝者面前，只有留下的愛最值得珍存，而對于每一個生者，又何嘗不是如此？還是愿我們大家都學會珍惜吧，不要讓幽幽的哀嘆和無邊的自責，在清明節里填滿自己的回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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